关于 Spark, Briefly

我发现,当我试着去感受某一种感觉时,那种感觉最初往往是模糊的。

我需要先把它转换成文字,借助前人通过文字留下的描述,去辨认自己正在经历什么。想象一个具象的东西时也是如此:我会先用文字勾勒出一部分轮廓,再沿着这些轮廓,把剩下的画面慢慢补全。

这些文字有点像草稿,它们暂时承接了一部分抽象而复杂的意义,于是大脑有了空闲的力量,可以继续处理剩下的东西。

思考似乎也是这样发生的。我需要先想到前一句话,后面的思考才会顺着这句话继续发生。一句话成为下一句话的上下文,一个念头成为下一个念头的上下文。

如果文字是思想的承载物,那么从这个角度看,人的思考似乎和大语言模型没有那么大的区别。大语言模型已经拥有了某种思考的能力,即使我们暂时还不能说它拥有思想。

那么,人和模型的区别究竟是什么?

如果只是思考,它似乎已经越来越可以被机器替代。假如把人也看成工业系统中的一个组件,那么人作为信息处理单元的独特价值,好像正在迅速减少。

但人还有一些更原始的东西。

「我想要什么。」

它是某种更原始的 motivation。

我会想到《心灵奇旅》里的一句话:

「A spark isn't a soul's purpose.」

它更像是某种让人愿意继续生活、继续靠近一些东西的微小动力。

「时间过得好快,我对这一年发生了什么没有特别的印象。」

我不止一次听到别人这样说。有 32 岁的,有 40 岁的,也有 56 岁的。

从去年年底开始,我有意识地记录每个月发生了什么。

我用的软件可以在每个月末导出一张日历图。日历里的每一天,都是那天给我印象最深的一张照片。

它确实改变了我的注意力,我开始更多地注意身边发生的事情。

但我越来越发现日历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视图。当某一天是空白的时候,我会下意识地想把它填满。

填满日历本身成了某种 purpose。

我花了几个月时间去调整,我开始接受日历图上有空白的地方,接受一天平平淡淡的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今天早上,我看到有知有行毛远老师的一篇文章,里面有一句话:

「真正组成人生的,恰恰是两个节点之间那一大段没有名字的、连续的时间。」

我想做一个 App,希望它能让人注意到,是什么带着自己走过这一段段没有名字的时间的。

其实我最开始想给它做一个 onboarding 页面,后来因为做出来不好看,就暂时放弃了。

原来的构想是一段分成三幕的动态图。

第一幕,一个人在追逐一列火车。

他一直向前跑。

第二幕,列车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时钟。

人还在继续跑,但周围真正发生变化的,好像只剩下四季。

第三幕,具体的场景开始一点点消失。

列车、时钟、四季、道路,都逐渐退去,最后只剩下文字。

页面上方出现一句:

「What to do next?」

下面像模型一样开始逐字输出:

Worked through another task, commuted across the city, replied to the messages, exercised for a while, planned what comes after, finished what needed finishing, moved on to the next thing, working...

工作,通勤,回复消息,运动,规划下一件事,完成应该完成的事情,然后继续下一件事。这个问题似乎永远都可以回答下去。

接着,页面上出现另一个问题:

「What do I want?」

下面只出现 thinking...

与此同时,那个一直奔跑的人逐渐消失,最后坍缩成一个闪烁的光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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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正在越来越像一个 LLM 一样生活。

「What to do next?」总是有答案。

但是有时候我们很难回答:

「What do I want?」